●12号下午，我刚刚进办公室，突然感到桌椅都在晃，惊慌地跑出来之后，想到该给他打个电话。我打过去，他很冷静地说：“我知道了，是有地震，不在武汉。”我委屈地说：“你怎么没想到给我打个电话，问问我怎么样？”他说：“你这不是好好的吗？”那一刻，我的眼泪“刷”地流出来了。

●我问他：“你究竟喜欢过我没有？”他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？”
●为什么总是我爱他，牵挂他，而不是他爱我，牵挂我呢？

■采写：记者毕云
■讲述：燮珂（化名）
■性别：女
■年龄：41岁
■职业：财会
■时间：5月19日上午
■地点：武昌某西餐厅

燮珂（化名）那天晚上在电话里说：“我犹豫了很久，不知道该不该找你讲我的故事。有好几次，我拨通了你的电话，但每次都没敢说话就赶紧挂断了。这次四川大地震，我很悲痛，也想了很多，我觉得我和老公再不能这样下去了。我必须改变自己的生活。”
燮珂说一口很地道的武汉话，应该是武汉本土人，四川地震，跟她的感情生活会有什么联系呢？直到第二天上午见到她，我才明白。
燮珂长得绝不算难看，但面色很憔悴，一种焦虑的情绪很明显地紧蹙在眉眼间。一落座，她便说：“我找你，除了讲自己的故事，其实还想求你帮我个忙，我想收养个地震孤儿。我做梦都想要个孩子。”

　　后悔当初女追男

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，就是从来没被男人追求过。我老公昂桥（化名）当初根本没追过我，是我死缠烂打地追他。我觉得，这是我婚姻不幸的根子。这根，从20年前，就种下了。
1987年，我20岁，中专毕业，分到现在这家厂里。我父母都是厂里的老职工。
我们厂是大型国企，人很多，相应地，年轻人也多。但我在财会室工作，那里基本上都是年纪大的叔叔阿姨辈。
似乎大型国企里都流行前辈同事给后辈同事做媒，从我一进厂，科室里的叔叔阿姨们就开始张罗着给我介绍对象，本来我觉得自己还年轻不着急，被他们东一张罗西一张罗，也乱了方寸，似乎生怕晚点“下手”就推销不出去了。但我对他们的介绍没兴趣，我一定要找自己喜欢的人。科室里没年轻人，我就盯着每个来财会室报销的年轻异性动心思，他是不是单身呢？有没有女朋友呢？但也只限于想一想，从来没敢打听哪个小伙子的情况。
直到遇到昂桥，我不知道怎么突然变得格外大胆，也许是太喜欢他了吧。
奇怪的是，我进厂大半年了从没见过昂桥，那天他来报销的时候，我望了一眼这个陌生的小伙子，淡淡地问：“你是谁？报销什么？”可能是我的态度太生硬了，昂桥坏笑一下：“我是本厂职工，前来报销差旅费。回答完毕。”他的幽默把我逗乐了，我“扑哧”一下笑出了声。旁边的一位年老女同事跟他打招呼：“哟，这不是桥桥吗？好久没见呢，你这次出去蛮久啊。”
昂桥是厂里的业务员，长年在外跑销售，所以我进厂后还没见过他。他也是厂里的子弟，所以老一辈的同事都习惯叫他的小名“桥桥”。
昂桥身材高大，皮肤黝黑但光洁，声音洪亮，说话又幽默，在我看来，太有阳刚之气了。从见他的第一面，我就喜欢上他了。
我厚着脸皮托科室的一位阿姨去摸摸昂桥的情况，探探他的口风，结果是，昂桥没有对象，似乎也不急着找对象，说“还年轻”。他比我大4岁呢，还年轻什么呀，我想，也许是他总在外面跑，“野”惯了，不喜欢被管束。
真是天助我，那次报销之后，昂桥被调回销售科搞内勤了，不往外跑了，而他的办公室恰恰紧挨着我的办公室。
每天中午我都拿着饭盒去喊他：“桥桥，吃饭去吧。”我一喊，他就跟我走。
我们总是一起去打饭，时间一长，同事们就开始打趣了，把我们看作一对。以至于偶尔我们中的一个人有事没来，另一个人在食堂落了单，同事们就挤眉弄眼地问：“他（她）呢？”
有一次，昂桥很严肃地对我说：“以后，请你别再叫我桥桥了，也别拉我一起去食堂。”我问为什么，他眉头一皱：“别人都瞎猜我们。”我说：“走自己的路，让别人说去吧。”其实，说这话的时候，我心里高兴着呢。我就是喜欢他，就是要让全厂都认为我跟他在谈恋爱，这样，别的女孩就不敢追他了。

　　他从来就没喜欢过我

我一直等着昂桥来追我，可是，他似乎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。我试探过多次，都没用。有一次，我对他说：“桥桥，我们去看电影吧？”他木头木脑地问：“有什么新电影？你有票？”还有一次，我问他：“这厂里，有没有你特别喜欢的女孩？”他想了想，说：“别说厂里，全武汉都还没发现呢。”我好失望，原来，我是剃头挑子一头热。可为什么我一叫，他就愿意跟我走呢，跟我显得很随和，我可从来没见他跟厂里别的女孩这么亲近过。
燮珂盯着我，停顿了好久，似乎想从我这里找到答案。我说：“也许，他是把你当‘哥们’吧，有些男女关系是这样的。”她想了想，直点头：“好像是这样。但我那时候不明白。”
我太喜欢昂桥了，一定要得到他。只要他没说喜欢别的女孩，我就还有机会。我决定走曲线，先接近他父母。每到周末休息时候，我就拎些水果去昂桥家里找他，还没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叫“桥桥”，他爸妈一见有女孩找上门来，果然高兴。我人又勤快，手又巧，一进门就帮昂桥的妈妈做这做那的，他爸妈哪有不喜欢我的呢？
他妈妈悄悄问我：“你们谈了多久了？这家伙保密工作做得还真好。”我笑而不答。
昂桥却不高兴了，对我说：“求你再别这样大大咧咧的好不好，我爸妈都误会了。”我说：“好同事就不能串串门吗？我没什么别的爱好，呆在家里也是闲着。”
昂桥的妈妈有时问我：“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？”我只好说：“您问桥桥啊。一切由他说了算。”他妈妈直摇头：“这孩子总像长不大的，他总说还早还早，结婚的事，想都还没想过。”我心也凉了半截，很显然，昂桥并不爱我，虽然他还没爱上任何其他的女孩。
有一个周末，我又拎着水果去昂桥家，一进门就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个年轻女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昂桥在一旁陪着。只用看一眼，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很显然，有人给昂桥介绍对象了。
我很热情地开始削水果，招呼他们吃，还麻利地开始做这做那，就像我是这家的女主人一样。我看见那两位女客人的脸拉长了，昂桥的脸也黑了下来。
客人走后，昂桥没好气地对我吼道：“你是我什么人呀？你能不能不要搞得这样亲密无间呀，你都快把我逼疯了！”他妈妈从卧室里出来说：“人家小珂多好个女孩子，有什么错？错的是你，脚踏两只船。”昂桥又气得吼他妈妈：“妈，我还一只船都没踏呢，您不要瞎说好不好！”我知道，昂桥有无限的委屈。可是，为了我的爱，只能让他受委屈了。
后来，昂桥又相过几次亲，都被我以类似的方式打破了。
有一次，他无奈地对我说：“所有的人，都认为我们是一对，我长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了。再也没人敢跟我介绍女朋友了。”我伤心地问他：“难道人家给你介绍的那些女孩，都是你喜欢的吗？”他眼睛瞪得好大：“我没看上她们中的谁，可是，你也不该让人家误会你是我女朋友啊，那人家会怎么看我？所有的人都认为我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，我有冤无处申啊。”

　　他一直不肯要孩子

1991年，我们结婚了。
新婚之夜，我对昂桥说，我是处女，他说，他也是处子，但这个不重要。我问他：“你究竟喜欢过我没有？”他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？”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分上，答案不问自明。我幽怨地说：“你就那么讨厌我吗？我哪点不好？”他又露出标志性的坏笑：“我从来没讨厌过你呀。这是真话。”
结婚后，我也不再追问“是否喜欢”这种问题了，过日子呗。我喜欢他就够了。
这么多年来，我们的日子波澜不兴，很少吵架。他身上几乎找不出让我不能忍受的恶习，也没发现他有任何外遇的蛛丝马迹，怎么说也算个好丈夫，对得起我。但我认为他唯一对不起我的是，他不肯要孩子。
说到孩子，燮珂眼眶里闪着泪光。
一结婚，他就声明，不想要孩子。我问为什么，他说，孩子应该是爱情的结晶。这句话，比打我的脸还让我难受。虽然我明知道他不爱我，但也不用说得这么露骨啊。
我偷偷地放弃了避孕措施，结婚第3年，我怀孕了，可是，他坚决要求我打掉，为这，我们大吵了一架，最后我还是含泪去了医院。他父母知道后，把他臭骂了一顿。
也是巧，后来，这么多年，我再没怀上过。我想，这也许是天意吧。
多少个他出差的夜晚，我一个人独守孤夜，我就想，要是有个孩子，该多好啊，我就是个忙碌而充实的妈妈了，给孩子辅导作业呀，夜晚给他（她）掖被子，早上给他（她）做早餐。他为什么这么残忍地剥夺我做妈妈的权利呢？难道他一直恨我当年剥夺了他寻找真爱的权利？
我多次想过离婚，但总是下不了决心，我爱他，舍不得他。我想，他其实一直等着我提离婚的，但他是个善良的人，不好意思先开口，就像他当初跟我结婚一样，当成一种义务。
12日下午，我刚刚进办公室，突然感到桌椅都在晃，惊慌地跑出来之后，看到别人都在接电话打电话的，我突然想到该给他打个电话，我打过去，他很冷静地说：“我知道了，是有地震，不在武汉。”我委屈地说：“你怎么没想到给我打个电话，问问我怎么样？”他说：“你这不是好好的吗？”那一刻，我的眼泪“刷”地流出来了。为什么总是我爱他，牵挂他，而不是他爱我，牵挂我呢？